傅衍鯤和妻子育有一雙兒女,退休前也家底殷實。原本一家人可以過著不錯的生活,共享天倫。走入“金三角”的選擇讓這個家庭的命運,徹底改變了。十多年的時間里,家人不知道傅衍鯤當了“卧底”,更不知道他每天都生活在刀尖上。家裡人還盼著傅衍鯤在雲南的生意有所“起色”,年底就能帶回錢來,還上借的外債,一家人過個好年。對於傅衍鯤來說,他對家人是有所虧欠的。從“金三角”回來之後,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家裡,寫書之餘就給家人做飯。與其說這十一年的卧底生涯,是傅衍鯤一個人的“金三角”,倒不如說是這一家人的“金三角”。 本版撰稿記者鄭芷南
  父親的謊言
  在傅立新的記憶里,小時候父親對他是十分疼愛的,“記得小時候,我父親那時候工資一個月才四十元錢,要養活我們一大家子人。有一次,我父親帶著我去買東西,在聊城百貨大樓,我看到了一個玩具手槍,6塊錢,每次去都看一看。當時的6塊錢對於家庭來說,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。”
  後來,父親買下了這把玩具手槍,送給了傅立新,“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省吃儉用買下來了。”上了初中的傅立新喜歡上了攝影,當時一個月工資只有130元的傅衍鯤,給兒子買了一臺600多元的海鷗相機。
  這些記憶,都是父親去“金三角”之前的事了。1994年大學畢業後的傅立新,追隨父親到了雲南,在雲南大學附屬中學當英語老師,直到1998年才返回山東。
  在雲南的四年多時間里,傅立新曾經到過父親卧底的毒梟大本營,“他住在一個小屋子裡,屋裡放了一張木質單人床,有一件防彈衣,床邊放著一桿步槍,槍里裝滿了子彈。牆上有一張世界地圖還有一張中國地圖,床頭柜上放了一些書。”傅立新說,這就是父親生活的全部。“我去了之後,他也沒跟我說什麼,只是帶我到處轉轉,到寺廟裡燒燒香,和和尚聊聊天什麼的。”傅立新並未看出父親身上的秘密。“我當時只知道我父親在那邊做生意,他很會安慰人,說等到年底就好了,咱家就有錢了。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們家始終沒有錢。”傅立新苦笑著說。
  家人的苦水
  現在的傅立新還是對雲南菜情有獨鐘,雲南對於這個家庭來說,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遠方的地方。全家人寄情於此,對雲南的感情太過複雜。“對家裡的影響太大了。”傅衍鯤在“金三角”的日子里,傅立新成了家裡的頂梁柱,眼看著家庭的起起伏伏。
  “我父親為了在金三角辦兵工廠,家裡親戚朋友的錢都借遍了,經常有債主討債。”傅立新說當時妹妹在山師上大學,要債的人要到了妹妹班裡。
  後來,傅立新的妹妹借了5000元錢,到雲南找父親傅衍鯤,想把父親叫回來。可是沒想到,剛剛見了一面,就被父親攆上了回程的汽車。“我妹妹是哭著鼻子回來的。究竟是什麼原因,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,有可能是覺得女孩在那裡太不安全,還聽說當時的毒梟楊茂良有什麼軍事行動。”攆回妹妹的原因,傅衍鯤沒有對家裡人提起過,家裡人也只能猜測。
  傅立新坦言,母親對於父親的做法也不是很欣賞,“我父親到雲南之後,我母親受了大罪。我母親心裡很難過,她一難過就擦東西,拿著抹布在家裡裡裡外外地擦。”
  兒子給他拍了紀錄片
  傅衍鯤回到濟南後,在地下室里寫書。傅立新這才知道了父親這麼多年在“金三角”的真實生活,“我當時很是震驚。”
  2006年,山東電視臺一期《卧底金三角》的紀錄片,講述的就是傅衍鯤的故事。一個多小時的紀錄片,記錄了傅衍鯤在“金三角”卧底十一年的故事。在片子的最後製作人員名單里,攝影后邊,寫著傅立新的名字。
  時年,傅立新已經成為了一名攝影記者,負責拍攝紀錄片。“當時電視臺新推出了一個欄目,我就心想反正我父親也沒什麼事兒,就拍拍他吧,自己家裡人拍起來比較方便。”
  儘管知道了父親的卧底生涯,父親在“金三角”究竟是怎樣的處境,傅立新並不清楚,“我完全是為了我自己的工作去拍的。”2006年5月,傅立新和一名導演跟著父親傅衍鯤重返“金三角”,記錄父親的卧底生涯。“一共拍了20天,這20天我才知道了父親究竟是怎樣在毒梟之間周旋的。我邊拍邊和他吵架,不理解他。覺得他拋下我們,拋下家庭,來乾這麼危險的事,我特別不能理解。”傅衍鯤把父親的這些經歷總結為“個人英雄主義”。
  20天的拍攝經歷,他們遇到過抓逃兵的,遇到過當地的政府人員,拍攝路上也遇到了諸多困難,“很多時候都是在暗訪。”當年對他父親底細瞭解的毒梟鮑有祥已經重病,“否則這次拍攝的危險性就會增加數倍。”
  片子的最後,節目組配上了《我不認輸》的音樂,幾句歌詞寫盡了父親十一載的年華,“黎明已帶我上路,我不能停下腳步,善良的人在為我祝福,黃昏落下了帷幕,其實我並不孤獨,再多的苦我願意付出……”
  生病後,老人像個孩子
  “我父親也覺得對我們有所虧欠吧,回來之後就每天給我們做飯。”傅立新說父親做飯很慢,早飯做完沒多久,就開始做中午飯了,“有的時候我還說他,怎麼做飯這麼慢。”傅立新說父親切菜的時候,從來不用菜刀,只用剪刀。把菜剪開之後再炒,究竟是為什麼,我們也不知道。
  晚年的傅衍鯤,患上了尿毒症,傅立新便日夜照顧著父親,“父親生病之後,我們才有了朝夕相伴的日子。”
  生病的時間一長,傅衍鯤逐漸意識模糊,“我感覺就像我和我母親是一對夫妻,我們撫養了一個孩子。”傅立新說,在父親生病期間,母親瘦了40斤。“有的時候他纏著我,不讓我走。我說‘老爸乖,我要去上班’,他就不再纏著我了。”傅立新說父親生病後像個孩子,每天都得哄著,“我回家後,會跟父親說,‘今天真乖,沒有鬧’。有時候,我拿著單位給我發的優秀員工的證書給他看,他看的很認真,儘管他已經失明瞭,什麼也看不見。還讓我給他拍照留念。”
  今年8月17日早上,在醫院照顧了父親一夜的傅立新和妹妹準備回家休息,“走的時候,我說我先回去休息了爸爸,他很含糊的說了聲‘別走’。”傅立新剛回家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,父親情況不好了。“當時我父親在北京海澱醫院住院,醫院後邊就是個超市,有的時候我父親晚上讓我出去買三罐啤酒,我倆在病房裡背著護士偷著喝,我給他倒了一小杯,剩下的自己喝。”傅立新陪病的日子里,養成了喝啤酒的習慣,現在父親已經去世,他仍然每天喝點啤酒,緩解對父親的思念。  (原標題:兒女以為他只是個生意人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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